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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新闻】用创新成果点亮生命之光——访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副院长郭应强教授

发布时间 :2024年05月11日 来源 :红星新闻 编辑 :木子 李佳鸿

医学是关乎生命健康且最富创新活力的学科。医学技术每前进一步,人类就增添一份福祉。

而医学科技创新也是一场激烈竞赛。

国家卫生健康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副院长、心脏外科郭应强教授,带领团队一直在医学技术创新的赛道上奋力奔跑着,并由跟跑、并跑,逐步实现领跑。

心脏经导管主动脉瓣膜微创置换(TAVI)技术处于全国领先水平,主动脉关闭不全治疗技术处于世界领先水平……如今,郭应强教授团已成为中国心脏大血管外科领域独树一帜的创新集体。

(郭应强 副院长)

创新,咬定青山不放松

翻看郭应强履历,不难发现他身上富有几分传奇色彩。

他出生云南农村,自幼聪明好学,是师生眼里的“学霸”,高考时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华西医科大学临床医学院(7年制),顺利完成本科、硕士、博士和博士后学业,并在读博和博士后期间先后获得两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资助;29岁入职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心脏外科,32岁晋升副教授、硕士生导师,33岁担任医疗组组长,38岁晋升教授、博士生导师……

这份履历,让人感受到一股奋发向上的力量。

郭应强表示,选择医学事业,来自两件刻骨铭心的事。

第一件事发生在他上高二的时候。那时他姐姐患病,他和父母陪着姐姐到市里的医院就医。看到门诊楼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住院部床位一床难求,他想,如果家里有一个医生该有多好。从那时起,他就立志当一名医生。

第二件事发生于1994年,当时他正在上大学。一日,他从《成都晚报》上看到,华西医院胸心血管外科主任成功为一位患心脏病的孩子做主动脉夹层手术。手术方式很神奇:先把心跳、全身血液循环停下来,再做主动脉置换手术,手术结束,孩子重获新生。看完报道,他赞叹不已,觉得做心脏外科医生太了不起了。他在内心告诉自己,将来毕业如果有选择的话,一定选择做心脏外科医生。

博士毕业后,郭应强如愿以偿进入华西医院胸心血管外科,并专注于危重病人的心脏瓣膜病、冠心病、心肌病、心脏大血管瘤等外科手术。勤奋加悟性,使他很快成为科里的技术骨干。

2007年,华西医院建设步入快车道,心脏大血管外科手术量也显著增长。科室为此增加医疗组,让郭应强担任医疗组长。33岁的他不负众望,义无反顾挑起这副重担。

郭应强是一个爱琢磨的人,在积累一定临床经验后,开始寻求技术突破,思考如何用更好的办法为病人解除病痛。一旦找到着力点,他便咬定目标不放松。

做心脏瓣膜手术是他的强项,随着上手术台次数增多,他发现术后病人70%有房颤现象,也就是心脏乱跳,有的还会出现心慌心累症状。要解决这一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做好瓣膜手术基础上再加一个房颤手术。房颤手术在当时属于一项新技术,国内规模开展房颤手术的中心比较少,他经过潜心钻研,很快掌握了这一技术。

然而,当时追加一个房颤手术,病人就要多花两万块钱,而且医保不能报销。对此,许多病人和家属一时无法接受。郭应强迎难而上、不厌其烦,带着团队向病人和家属详细解释房颤手术给患者带来的获益和好处。

万事开头难。2007年3月,在郭应强的努力下,来医院做瓣膜手术的22个病人中,有4人表示愿意做房颤手术。郭应强不负他们的信任,尽心尽力做好每一台手术。手术后,病人心跳规律、平稳,身体舒适,体验良好。经病员之间口口相传,要求房颤手术的病人渐渐增多。不到半年时间,郭应强为60名患者做了房颤手术,成功率90%以上。

此事让郭应强第一次感受到医学技术创新带来的成就感。同年11月,全国胸心血管病研究会在成都召开,他应邀上台介绍微创房颤手术的实践成果。作为一名年轻医生,能在全国学术交流平台上报告自己的研究成果,给予了他极大的成就感和自豪感,也大大地增强了他在医学技术创新方面的信心和决心。

创新,要敢于“换道超车”

在成长的道路上,郭应强始终记得他的博士生导师的话:“医学是创新性学科,作为医者不能循规蹈矩,不能老是跟着别人屁股后面走,要做到出类拔萃,必须敢于创新、勇于创新。”

怎样做到出类拔萃?郭应强的理解是,要敢于“换道超车”。他认为,“弯道超车”这个说法值得商榷,直道上都超不过去,怎么可能在弯道上超过别人?要想实现超越,最有效的办法是换个赛道,加足油门向前冲。

实践中,郭应强也是这样做的。

过去,做瓣膜手术需要开胸,创伤大,恢复时间长。21世纪伊始,世界上出现了一种新的术式——介入瓣膜手术。通俗地说,就是采取微创方法,通过一根管子把人工瓣膜压缩到一根笔一样粗的管子里,再通过血管穿进入心脏,随后将管子拿掉,把瓣膜打开,手术即完成。

相较以前的瓣膜手术,这一术式具有不需要体外循环停跳心脏,手术时间短、创伤小、痛苦轻等优点,是心脏瓣膜手术中的一项革命性突破。它的出现,立即引起郭应强注意。

2012年,正好国内有家创新企业生产出一种新的人工瓣膜,属全球首创。该产品在华西医院的临床试验,由郭应强牵头承担。

这是一个富有挑战性的试验,机遇与风险并存。郭应强找来一群年轻人成立课题组,先从动物身上开始做试验。试验一段时间后,因屡屡失败,一些小伙伴出现了思想上的动摇,但郭应强没有放弃,接着又到上海找了一个条件更好的试验室,每到周末就坐飞机过去搞试验。如此坚持大半年,试验终获成功,并通过国家药监局审批开始临床试验。

2013年3月26日,第一台TAVR手术在华西医院进行,手术使用的正是我国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人工心脏瓣膜,病人是一位66岁的患者。手术前,郭应强向病人耐心讲解新技术、新产品带来的好处,打消他和家属的顾虑。医院时任院长鼓励他说:“手术时我站在你身后,你大胆地做,遇到问题我们共同来解决。”

手术在X射线造影下进行,和既往的心脏外科手术有巨大的不同,从直视操作转变为图像引导操作,难度很大。郭应强带领团队盯着屏幕,聚精会神地做了6个小时,不敢有丝毫倦怠。

“令人欣喜的是,这台手术非常成功,病人术后感觉良好,如今10年过去了依然快乐而且高质量地活着。这得益于医院的大力支持,得益于病员对我们的信任,也得益于我们遇上了一个好时代。”回忆起这台手术,郭应强十分感慨。

这台手术,让郭应强迎来了人生的高光时刻。也正是这台手术,开启了心脏瓣膜微创介入的新时代。10年来,他带领团队在医学技术创新道路上披荆斩棘、开拓进取,创造了一连串佳绩:

——成功实施首例经心尖穿刺导管内主动脉置换手术,成为我国经心尖穿刺导管内主动脉置换手术的开创者。

——建立全球手术例数最多的主动脉关闭不全TAVI团队,在TAVI治疗复杂高危主动脉瓣膜疾病方面领先世界。

——牵头研发全球首款主动脉反流和狭窄双适应症TAVI产品并获批上市,成果获四川省科技进步一等奖。

——首次使用SAPIEN 3瓣膜进行三尖瓣瓣中瓣植入手术,让一位22岁的姑娘重获新生。

2023年6月,郭应强荣获第十届“国家卫生健康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称号。

创新,让生命更有质量

在郭应强看来,医者一袭白衣,承载的是对患者生命负责的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作为心脏大血管外科医生,更要担好这份重责,做一个值得患者托付生命的人。

来华西医院做心脏瓣膜手术的,不少是危重病人。郭应强要努力做到的就是让他们活过来、活得好、活得久。

贵州有一位60多岁男士,患严重心脏瓣膜疾病,多方求医未果,病也越拖越重。后来,家人从网上查询到华西医院可以做微创瓣膜置换手术,于是连夜赶到华西医院。

病人被收进医院急诊室时,已经生命垂危,呼吸一度停止,通过插管才抢救过来。见此,患者的个别家属打算放弃,唯有患者的妻子坚持要抢救。她满眼含泪地拉着郭应强的手说:“请设法救救他吧,即使救不过来也不怪你!”

来不及犹豫,郭应强带领团队医生讨论分析患者病情,发现患者血压已低到极限,呼吸也很微弱,如再不抢救,最多四五个小时就会死亡。

救命如救火,容不得半点迟疑。郭应强立即将病人转到专门用于做微创瓣膜手术的杂交手术室,带领医疗组展开争分夺秒的抢救。当瓣膜置换完成,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患者血压迅速上升,心脏恢复有力跳动。抢救成功了!

患者手术后两天出院。临走时,患者妻子充满感激地对郭应强说:“这次能够出现奇迹,第一是我们找到了华西医院,第二是找到了敢于担当的医生。感谢你们的生命再造之恩!”

随着TAVI的推广运用,前来华西医院做瓣膜手术的病人越来越多。郭应强坚持用心脏微创新技术去点亮生命,用医者仁心去温暖患者。他常告诫自己的团队工作人员:“要认真对待每一位患者,为每一位患者提供最合适的方法来解决问题,让患者在更长的生命周期里拥有更高的生活质量。”

一位86岁的陈姓美籍华人,患重度主动脉瓣关闭不全症,生活质量很差。在美国的医院就诊时,医生认为她不能开胸治疗,最好做TAVI手术,但当时美国并没有开展。

为了寻找更适合的治疗方案,老太太的主管医生通过Pubmed数据库文献检索比对,了解到中国的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心脏大血管外科开展了针对主动脉关闭不全的TAVI微创手术,并且目前在该类疾病的治疗数据结果绝对处于国际领先水平。于是老太太决定在家人的陪同下跨洋求医。

来到华西医院时,老太太身体很虚弱。郭应强先给她进行身体调养,然后向她介绍TAVI的技术特征和拥有我国自主知识产权的人工心脏瓣膜产品,让她打消顾虑。通过多次沟通,很快建立起医患之间的信任。当听说一位92岁的患者做同样的手术获得成功时,老太太信心大增。

2018年4月25日,郭应强带领医疗组为老太太进行手术,整个过程只用了40分钟。术后,老太太身体恢复良好,对华西医院的技术更是赞不绝口,回国后与郭应强团队长时间保持着临床回访联系。

类似这样的故事很多,生命的奇迹接连不断在发生。目前,郭应强和他的团队已完成TAVI手术1500多台,技术更趋成熟。现在,做一台手术仅需40分钟,病人术后可直接回病房,两三天后就可以出院,即使不能耐受传统开胸手术的高龄患者也能顺利接受TAVI手术。

回顾这些年走过的路,郭应强这样总结自己:通过探索心脏大血管外科技术创新,做了一些做不了的手术,救了一些救不了的病人,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创新,人才是重要驱动力

推动医学科学技术的创新发展,需要大量的人才。

这些年,郭应强在牵头开展医疗创新实践的同时,把培训人才作为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是博士生导师,承担着带博士、博士后的任务。对待自己的学生,他从不照本宣科,而是着重给他们介绍前沿医学科技知识,带着他们一起实践,着力培养他们的创新能力,鼓励他们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

有一个博士生在毕业时,认为自己承受不了华西医院巨大的创新压力,一时有些患得患失、举棋不定。身为导师,郭应强引导他坚定信心、明确目标,在献身医学事业中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后来,这位博士生通过自己努力留在华西医院工作,并成为心脏大血管外科的技术骨干。

临床实践,是培养医学技术人才的重要渠道。郭应强依托临床实践,着力把自己带领的医疗组锻造成过硬的创新团队。而今,他所在的MDT团队发展到30余人,涵盖心内科、心外科、影像学、超声、麻醉、护理、康复等多个学科。团队建立10年来,通过实践摔打,已成为华西医院心脏大血管外科的一支生力军、全国实施TAVI手术的第一方阵。

不仅如此,郭应强还在医院支持下,建立了微创心血管外科技术平台,成立了国内首个主动脉反流TAVI教学基地,培养了1000多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同时,他不辞辛劳地到全国30多个省的大医院讲学,手把手教青年医生做手术,带动各大医院把TAVI业务开展起来,为我国心脏微创瓣膜介入技术的开展和推广做出了积极贡献。

造福百姓、回馈社会,是郭应强的医者心愿。2023年,他率医疗队先后到达井冈山、遵义、延安等革命老区,开展“医疗服务红色之旅”,免费为当地心脏瓣膜疾病患者做TAVI手术,并向当地医院推广这种先进技术,受到老区群众欢迎。

创新无止境,要走的路还很长。郭应强坚信,国家提出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医学科技创新一定会迎来更加灿烂的明天,心脏大血管外科的创新之路必定风景无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