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革命之路的起点”

——朱德同志在四川大学的求学经历及对他的影响

四川大学 陈光复 党跃武

朱德同志是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和军事家，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主要缔造者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开国元勋。他和中国共产党的许多老一辈的革命家一样，在成为伟大的共产主义者之前，是一位彻底的民主主义者。朱德同志接受民主主义思潮的影响，主要就是从一百年前他进入四川大学求学开始的。

上世纪三十年代在延安，美国友人史沫特莱根据朱德同志的回忆写成了《伟大的道路》一书。其中，她将朱德同志1906—1908年在四川大学求学的经历和接受民主思潮的情况，概括为“走向革命之路”。在四川大学求学的经历则是被朱德同志称为“走向革命之路的起点”。

在四川大学的求学经历

一百年前的1906年9月，一位朴实敦厚的年近20岁的青年，从穷乡僻壤的仪陇县马鞍场，步行700多华里，历时5天，风尘仆仆地到达四川省的首府成都，从北门穿城而过，以“朱建德”的名字投考设在南较场的四川省城高等学堂即今日的四川大学的体育科。

他就是朱德。他是在后来曾任四川大学校长，时任顺庆府官立中学堂正教习的 张澜 先生鼓励下，来到成都闯荡世界。他本来想报考军校，但与四川大学差不多同时诞生的四川武备学堂已经停办。朱德最后被录取为四川省城高等学堂体育科甲班的学生。

四川省城高等学堂是当时四川地区文理兼备的最高学府。体育科是学堂总理即校长、翰林院编修胡峻本着“教育以德智为重，健康以体育为先，强身才能强国”的理念，同时适应1902年“废科举，兴学堂”后迅速发展的新式中小学堂对体育教员的急需而兴办的。朱德则是抱着“强身以强国”的愿望入校学习。

经过近两年的学习后，朱德毕业了。四川大学档案馆至今还完整地保存着朱德同志在四川大学求学的学籍档案，并且在四川大学校史展览馆公开展出。入学时的学生登记表、成绩册到毕业名册都清楚地记载着朱德和班上52位同学的姓名、籍贯和年龄，以及他所学的国文、数学、修身、教育学、心理学、生理卫生学、教授法、体操、队列训练等十余门课程的成绩。从学习成绩来看，他的各门功课都学得相当不错，有的课程还是满分。

根据朱德同志本人的回忆，当时的四川省城高等学堂是西南地区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大的高等学校，校舍、师资、设备、图书都是一流的。教师中不仅有许多“蜀学宿儒”，有不少海归的新派人物，还有20多位来自日本、英国、法国、美国、奥地利的外籍教师。这些海归教师和洋教师，不仅教授外国语言文学、近代自然科学以及西洋兵式队列和体操，还借讲课传播西方近代资产阶级革命的启蒙思潮，介绍《天演论》、《原富》、《忏悔录》等著作。学校图书馆是当时中国西部地区最大的外文文献中心，藏书逾万册。图书馆和上课的教室里都悬挂着大幅彩色的世界地图，还摆放着地球仪。这些都使朱德大开眼界，发现世界如此之大，新鲜事物如此之多。以至几十年后，在向美国朋友史沫特莱回忆起这些情况时，他还能精确地讲述这些地图的许多细节。

据《伟大的道路》一书的描述，朱德在四川大学求学时，“虽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学生，但不久对国事比对正规课程还有兴趣”，“尤其喜欢听戴假辫子的教师提倡‘自由平等’、批评旧制度的讲课”。朱德认为，“那些人是革命的，我对于一切革命的事物都羡慕”。这生动地表现了朱德在四川大学求学过程中，不仅仅是进行各门课程的学习。他重点关心的是“国事”，赞赏的是民主革命的理论和实践。

朱德还经常与同学到离学校不远的武侯祠和杜甫草堂去凭吊古圣先贤。诸葛亮、杜甫忧国忧民的情怀，沉郁雄浑的诗文，都使他受到深沉的爱国主义传统的强烈熏陶。

接受民主革命思潮的洗礼

朱德同志在四川大学求学经历的重要意义，在于他在校期间对民主革命思潮的探索和对“国事”的浓厚兴趣。他对当时国内大形势和学堂革命氛围的关注以及本人投身其中的活动，推动他走上“革命之路”。

朱德同志在四川大学求学期间，已是辛亥革命的前夜。清王朝腐败透顶，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以同盟会的为代表的革命力量也在加紧结集，加紧活动。

同盟会1905年成立前后，四川省城高等学堂已有同盟会员的活动。学堂总理即校长胡峻就是一个老同盟会员。1906年同盟会总部派熊克武、黄复生、谢奉琦等人回四川开展工作，四川省城高等学堂成为同盟会在全省的重要据点。在校内活动的同盟会员有张培爵、方潮珍、张为炯、徐堪等人。其中，张培爵在四川辛亥革命时领导起义，曾担任重庆蜀军政府都督和四川军政府副都督。朱德同志在四川大学求学期间，强烈感觉到同盟会在学校的存在，曾向他认为是同盟会员的人提出入盟要求，秘密阅读别人塞到他枕下的同盟机关刊物《民报》，接触孙中山的“三民主义与中国命运”学说，接受民主革命思潮的影响。

朱德同志在四川大学求学期间，学校发生了两件对他影响深刻的大事：

一件是丁未成都血案，即六君子事件。同盟会革命党人决定 1907年     9月     8日 发动成都起义，由四川省城高等学堂师范科学生、同盟会员张培爵、廖泽宪等人组织学生“借清太后寿辰，尽殄同城诸吏”。不料事机泄漏，华阳知县王掞大肆搜捕革命党人。校长胡峻得知后，立即通知张培爵等40多名学生出走，未及出走的杨维、黎清瀛等6人则被捕。校长胡峻当即与当局交涉：“此次事件，牵涉学界，传闻大捕，人心惶惶，有碍教育，望万勿扩大事态”。结果6人仍被判监禁，一时舆论大哗。朱德当时正在校内，为之愤愤不平。

另一件是四川总督赵尔巽镇压进步师生，下令“学生不准干预路政”事件。当时附设在四川省城高等学堂内的四川铁路学堂由胡峻兼任总理，胡峻同时又是川汉铁路有限公司的绅方副总经理。1906年3月，清政府屈服于列强的压力，放出川汉铁路由官绅合办改为官办的风声，使校内师生尤为敏感和气愤，时有抨击当局卖国行径的“越轨”言论。 1907年     6月     23日 ，四川总督赵尔巽竟下令“学生不准干预路政”，更激起师生的极大愤怒，埋下了作为辛亥革命导火线的1911年四川保路运动的燎原大火的火种。

这两件朱德同志在四川大学求学期间发生在自己身边、耳染目濡的惊心动魄的大事，使他认识到腐朽的清王朝将很快灭亡，民主革命将取得胜利。

一个彻底的民主主义者

1906—1908年朱德同志在四川大学求学的经历，在朱德一生中是短短的，却是不容忽略的一瞬间。在校内接触民主革命新思潮对他民主主义世界观的形成起了启蒙作用，是他走向全国面向世界的开始。用朱德同志本人的话来说，是“伟大的道路”中“走向革命的起点”。

有了这段经历，他毕业后回故里，在仪陇县立高等小学堂，与当地封建势力格格不入。1909的3月，他再次毅然离乡出走，寻找革命的真理。

有了这段经历，他到昆明云南讲武堂后，很快加入同盟会，成为一名坚定的革命党人。

有了这段经历，他积极参加云南辛亥革命，率兵奋勇攻占制台府，保证了起义的胜利。

有了这段经历，他在窃国大盗袁世凯复辟称帝时，义无反顾地率部参加了1915年蔡锷领导的护国战争，北征讨袁。1918年孙中山发动的护法运动，他起而响应，率部进驻川南，反对北洋军阀，表现了他作为彻底的民主主义者的胆识。

在此期间，他写出了《感时五首：用杜甫〈诸将〉诗韵》和《秋兴八首：用杜甫原韵》这样的诗篇，表现了他对辛亥革命不彻底性的失望，对军阀混战和暴政的愤恨，对巴蜀家乡父老的牵挂。

《感时五首》的第四首，朱德这样写到：

年年争斗逼人来，如此江山万姓哀。

冯妇知羞甘守节，徐娘无耻乱登台。

推开黑幕剑三尺，痛饮黄龙酒数杯。

西蜀偏安庸者据，中原逐鹿是雄才。

《秋兴八首》的第八首，朱德又这样写到：

搏得勋名万古垂，轰轰烈烈不逶迤。

雄飞志在五洲外，烈战功成四海陂。

信有霜寒堪寄傲，肯因若雨便离枝。

岁寒劲节矜松柏，正直撑天永不移。经过十余年的闯荡，朱德同志作为彻底的民主主义者，已不再满足于“正直撑天永不移”。他要“雄飞志在五洲外”，表现了他作为一个彻底的民主主义者坦荡的胸怀和崇高的追求。经过“五四”运动的洗礼，到1922年，朱德同志终于决定弃官出洋留学，继续寻找救国救民的真理。当年10月，在德国柏林，经周恩来同志介绍，朱德同志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实现了从彻底的民主主义者向伟大的共产主义者的转变。此时，朱德同志已年过36岁，离开川大也已将近十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