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城烟云里 几多旧情怀——川大教授在少城的生活片段

发布时间 :2013年04月24日 来源 :校档案馆谭红   编辑 : 浏览量 :
 
  

吴虞

 

  题记:少城的历史,说来话长,早在2300年前,少城就雄踞成都,蔚为壮观。时光荏苒,世相变化万千,明末清初的战乱让成都成为一片废墟,少城也荡然无存。清初顺治年间进入成都的八旗军看到的是残垣断壁、满目疮痍的城市,几乎没有安身之处。

  大约过了50年,在康熙57年(1718),四川总督年羹尧在在皇城西面少城的遗址上修建营地,从此称为满城。满城围墙总长4里余,有8街32巷,居住着满清官员、八旗兵丁及眷属,实际上就是一所壁垒森严的大军营。在这座城中之城居住的满族旗人自成一体,高高在上,绝少与汉人往来。

  1911年的辛亥革命,推翻了腐朽的清王朝和两千年的封建帝制。随着满城城墙的拆除,满汉民族间的藩篱日渐消除,许多满蒙族人迫于时局也改为汉姓,满城从此改天换地。民国时期,满城有了划时代的变化,汉族人也陆续迁入其间,与居住在这里的旗人成为邻居,和睦相处,人们又恢复“少城”的古称。这里环境幽雅,庭院深深,花繁叶茂,是个宜居的好地方。在少城的大街小巷,曾生活过不少文化名人,其中有20多位川大的教授在这里居住过,生活过,他们当中有学界泰斗,时代先驱,个个大名鼎鼎,学富五车,为成都文化教育界之翘楚。
 
  栅子街原是满城的一条胡同,叫里仁胡同,到民国时,因为街口设有一种木制的栏杆门四川方言称为“栅子”,于是改名为栅子街。这种栅子门晨开夜闭,用以防盗,在成都的各街道一直使用到1949年解放军入城时方拆除。著名的学者吴虞在成都居住时间最长的地方就是栅子街50号。

  吴虞原名姬传,字又陵,原籍成都新繁,1872年出生于成都文庙前街,1891年入成都尊经书院,受到过系统的封建教育,在维新思潮的影响下,“兼求西学”,得到了一次思想上的解放,时人称之为“成都言新学之最先者”。1907年,吴虞从日本法政大学毕业回到成都,他深受资产阶级政法学说影响,思想日趋激进,陆续在报刊上发表反传统儒学的文章,他痛斥“圣贤误人深”,“孔尼空好礼”,把批判目标直指孔子,引起成都文化教育界一片哗然。
 
  后来其父纳妾,挥霍无度,引发父子间的激烈冲突,吴虞大打出手,成为了那个时代的反叛人物,他的这种言行“大与世俗乖忤”,被斥为“名教罪人”、“士林败类”,乃至被驱逐,后来又因文章获罪,一度被清政府通缉,处于“草木皆兵满地愁”的境地。五四新文化运动为吴虞带来转机,他在陈独秀主办的《新青年》上发表了著名的《吃人与礼教》的论文,最先对鲁迅的小说《狂人日记》进行了评价,对孔学和封建旧礼教、旧道德进行了猛烈地抨击,在社会上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胡适称誉吴虞为“四川省只手打孔家店的老英雄”,“吃人与礼教”成为进步青年反对封建旧道德的一个响亮口号,可以说影响了整整一代青年人。

  1917年,吴虞回到教育界,在四川法政学校担任法制史、国文课教员。1918年在四川法政学校、外国语专门学校及国学专门学校教国文和文学史。1925年吴虞从北京回到成都,成都大学欲聘吴虞任教,但遭到“守旧者蜚语阻碍”,时任国立成大校长的张澜“独排众义,礼聘为中国文学系教授”,后又任国立四川大学教授。吴虞一生没有放弃反孔、非儒的立场,当年他与老师廖季平在少城东城根街漫步时,仍然感叹自己“四十非儒恨已迟,公虽怜我众人嗤”,廖季平还劝他“言论宜稍和平,恐触忌”。虽然吴虞有“门庭自辟心疑古,胆识冲天智过师”的气概,但“他在成都最后任教的几年中,仍遭到遵孔复古派的排斥和打击,到1933年终于被迫去职”。此后吴虞隐退在家,晚年书斋名曰“宜隐堂”,能够体会出他历经世事炎凉后的无奈心态。

  吴虞一生虽不顺遂,“外遭社会之陷害,内被尊长之毒螫”,但他与原配夫人曾兰(字香祖)却伉俪情深。曾家与吴家比邻而居,俩人自幼相识,可谓青梅竹马,她15岁嫁入吴家,是一位知书达礼的新女性,成为吴虞一生倡导新学、反抗旧礼教的知音。他们婚后在新繁老家“辟地半亩,读书之暇,偕君种蔬菜以自遣。”过着一种神仙眷侣的生活。曾兰曾参加南社,是成都第一张妇女报纸《女界报》的主笔,写过一系列倡导女权的文章,有文采,有思想。她还擅长篆书,还为《女界》题写报名,是一位秀外慧中、多才多艺的女性。夫妻俩后来回到成都,“颠沛二十年,始买城西宅”,他们把在少城栅子街50号购置的新居定名为“爱智庐”,“庭际植丛桂,阶前列苍柏”,后来吴虞常用“爱智”做笔名发表文章。吴虞在栅子街定居后,感叹自己半生飘零,曾自叹“人生衣食粗具,便当安贫守拙以养天年矣。”吴虞曾一度在乐山教书谋生,一拿到薪水马上寄送回家,60元的月薪“止留五元作零用,可谓俭之又俭矣。”分离的日子,夫妻俩鸿雁传书,几乎是一日一信,仅一月之间,往来的信函竟有20余封,百年以前,交通并不发达,成都到乐山的水路要走两天,他们夫妻感情之笃厚,由此可见一斑。吴虞在《闲居偶成》诗中描述了夫妻琴瑟和鸣的家庭生活:“丛桂初凋菊作花,小窗晴日篆烟斜。闲中功课须料理,种树书成更品茶。”吴虞住在少城期间,常约友人同游少城公园,散步漫谈,他与住在少城东胜街的学者、诗人谢无量也常相往来,谈古论今。然而,吴虞的幸福生活却被成都军阀混战搅乱,体质羸弱的曾兰在避乱中奔波劳累,染病不治,于1917年病逝于成都。面对“结发廿八年,相随恩义深”的结发妻子的离世,吴虞有无尽哀思,他在日记中写到:“夜不能寐,孤坐书室,念香祖在岂肯听予受此寂寞耶,时已二点,思香祖痛哭不已。”中年失去爱妻的悲痛让吴虞“寸心早已空生死”。

  晚年吴虞,在栅子街“爱智庐”中养殖了数十盆兰草,品种颇佳,“馥郁之气,四时不绝”,“先生日手一卷,徜徉其中”,埋头读书,不问时事。1949年4月27日,吴虞病逝于栅子街50号寓中,享年7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