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8年,陈普仪带大熊猫潘多拉从成都飞往重庆,临行前留影。
查阅《华西边疆研究学会杂志》目录,有一篇关于大熊猫调查的论文刊载于第三卷第29页,篇名《the Haunts of the Ciant panda》(《大熊猫栖息地》)作者J.H.Edgar,中文名叶长青,英国人,既是传教士,又是早期研究华西边疆的人类学家。叶长青的这篇论文在触目皆是的民国时期中国西南边疆动植物的考察报告中看似不起眼,但却有着重要的意义。目录显示,这篇写于1926-1929年间的论文,很可能是第一篇系统介绍大熊猫栖息地的论文。
在此之前的1869年,法国神甫大卫第一次在四川的穆坪获取了大熊猫标本,并在巴黎发表了第一篇介绍大熊猫的文章。如果说,大卫神甫的发现只引起了少数专业人士关注的话,那么叶长青在事过几十年之后对大熊猫栖息地的描述应该有着更大范围的影响力。在之后的岁月中,西方探险家不断地远涉重洋深入到四川西部的偏僻之地,成都作为走向边锤的重要城市自然成为洋人们的中转站,有着教会背景的华西坝更是许多人选择的理想基地。
颇具传奇的是,第一个将活体大熊猫带到美国的居然是一位名叫露丝的美国女性,时间是在1936年,捕获熊猫的地点在四川汶川。那一年,当她怀抱着那只幼崽熊猫从汶川返回成都,再从成都回到她的故乡美国时,她和她的宠物受到了贵宾一般的隆重欢迎,那只名叫“苏琳”的熊猫成为了全美国的“超级名星”。
据《大熊猫出国史记》一文介绍,“自从苏琳在美国大出风头以后,大熊猫成了摇钱树,成了国际的猎获目标。从1936年到1941年的六年间,美国就从中国弄走了9只大熊猫。4只在纽约动物园,3只在芝加哥动物园,2只在圣路易斯动物园”。“他们获得大熊猫的手段,是多种多样的,最主要的是通过传教士,以中国成都的教会学校——华西大学为据点,在1938年至1947年间,以收购、合作、交换、送礼等名目,前后运走5只大熊猫。”
华西协合大学博物馆馆长、美国人葛维汉是一位出色的人类学家,他对中国西南边疆的人类学、博物学的考察研究有着开创之功。1928和1929年之间,他在四川穆坪进行的考察活动中即搜集到了一张熊猫皮,后来又“抓住了两只大熊猫并将它们作为中国政府送给美国的礼物送到了布朗克斯动物园。他还负责抓住了一只名叫潘多拉的大熊猫,送到1939年纽约的世界博览会上展出 ”。
潘多拉是西方神话中魅力无限的女神,被认为是诸神赐予人类的礼物,将熊猫取名潘多拉,足可见出美国人对熊猫的狂热追棒。葛维汉逮住两只大熊猫的时间在史料中没有明确的记载,但是它们曾经在华西坝有过短暂的停留应该是没有疑问的。一些在华西坝生活过的老先生们对于大熊猫即有着抹不去的记忆。
曾经就读于华西坝的郭祝崧先生就曾回忆说:“1942年,中国送美国一对‘潘达’(羌族、嘉绒藏族语音)暂时放养在华大的加拿大子弟校内,由丁克生老师负责”“消息一传出,市民成批拥进华西坝,希望观赏一下”。那时候,郭祝崧酷受摄影,还是商务印书馆香港《东方画刊》的特约摄影记者,面对这样的尤物,他自然想将之留在他的镜头之中。无奈农业组组长、加拿大人丁克生一口拒绝,郭即与学校的摄影师张静波略施小技,他缠住丁老师闲扯,张则以查看房舍是否需要检修为由,蒙住校工,进入熊猫的饲养房拍了十多张照片,那些照片后来还在华西坝足球场展览过。
郭祝崧的回忆应该是真实的,只是时间是否在1942年尚需进一步确定。颇为遗憾的是,当时摄影师张静波拍摄的熊猫照片今天已泥牛入海,很可能在迢递岁月中散失了。不过,当时光推移至2010年,一群加拿大人来到成都,却为我们带来了一幅幅当年的“潘多拉”的精美照片。这一拔白发苍苍的加拿大老人皆是当年华西坝洋教授的儿女,他们曾经将自己的童年欢笑洒在了华西坝上。在他们关于华西坝的诸多回忆里,与憨态可掬的大熊猫的零距离亲近无疑是极为深刻的。在一本由他们提供的老照片编纂而成的图书《成都我的家》 中,有关大熊猫的图片竞有20张。这些“图像的历史”明确记录了这只大熊猫幼崽从新老主人的交接,到远渡重洋去到美国的全过程。据该书介绍:“1938年3月,华西协合大学收到纽约动物协会的请求,希望得到一只大熊猫幼仔,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一对幼仔”。这件事后来得到中国方面的认同,学校委派丁克生教授负责此事。不久“丁先生的夫人亲自到灌县的大山中带回了一只活泼可爱的大熊猫幼仔。”当年的5月18日,回国探亲的化学系教授、加拿大人陈普仪护送熊猫去美国,于6月9日到达美国的旧金山,稀世珍宝大熊猫再次给美国人带去了欢乐与惊喜。1941年5月13日,潘多达在美国去世,它是1949年之前在国外生活时间最长的一只大熊猫。
在华西协合大学的历史中,中西文化交流是始终如一的主题之一。一些洋教授不仅将中国的动植物介绍到西方,也将西方的一些动物,比如乌鸡黑、荷兰奶牛等等诸多品种引进到了成都,而大熊猫被数度送往美国,则已经超出了学术与动植物交流的范畴,具有更大的社会轰动效应。(校史展览馆)